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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
Fuck you civilization and try to live a life my a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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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利# 艾倫生日快樂,本來想拚今天更新,但是太難了只好貼舊稿(被拖走)

請注意這篇可能斷尾,進了坑,危險自負。


#遊戲<<奴隸との生活-Teaching Feeling>> パロ,純粹為了邪念跟自我滿足(X)而寫,其他BJ4。


突然急促的敲門聲,把艾倫從午後的瞌睡中驚醒,他眨了眨眼,掏出懷錶看了一眼,直覺得疑惑。

訪客?

他已經不會有任何舊友會突然來訪。

在他這些年來,刻意保持距離的社交應對中,也沒有任何熟悉到會突然拜訪的朋友。

在他這次選擇定居的小鎮一直都是很平靜⋯⋯雖然鎮民多少都有些小病小痛會來找他醫治,但是,在他搬來的幾年後,他們已經形成一個默契, 中午是耶格爾醫生的休息時間,淳樸的鎮民通常不會來打擾他。

會在這時刻上門找醫生的,可能真的是發生什麼急事。

想到這樣,艾倫立刻站起了身,急急忙忙衝去解開了門鎖。

打開了門,站在門外的是一個穿著大衣的高大男子,一個陳舊的紳士帽遮住了他大半的臉部,行跡有點可疑。

「醫生先生,好久不見⋯⋯」男子連帽子拿下來的動作都沒有。

艾倫呆了一下,這個人⋯⋯

「大約兩年前,我因為受傷昏倒在路邊,是您救了我,還記得嗎?」

男子誤解了艾倫的表情,隨口解釋了一下。

艾倫吞了口口水,他當然記得⋯⋯那些傷看起來非常可疑。

但是,這個人看起來太像某個人,艾倫知道自己當下如果不做什麼,將來一定會後悔。

所以,他把這個人帶回了自己的診所,把這人從鬼門關前拖了回來。

然而,在醫治告一個段落的時候,這人突然有一天便不告而別了。

「我記得你。」艾倫頷首。

「太好了,我那時的狀況就算是沒人理會,也不會讓人感到意外,但是,醫生您還是本著仁心救了我。」這個人扶了帽沿:「總之,當時的我身無分文連醫療費都沒有支付,也沒能當面好好感謝醫生的救助,實在十分失禮。」

「不會,救人是醫生份內的事。」想來這人應該也沒有惡意,艾倫側了身子問:「要進來喝杯茶嗎?」

「不用麻煩了,我只是剛好辦事才又經過這個小鎮,就決定來償還這份人情,所以,請醫生務必收下這個。」一邊說著,男子從大衣內拿出了一個看起來有點厚度的信封,然後遞給了艾倫。

艾倫朝信封內開看了一眼,大感驚訝,立刻想要把信封返回:「太多了!」

「多的,就當是拖欠醫療費的利息吧!」男子不以為意地擺擺手。

男子完全沒有接過去的意思,艾倫尷尬地拎著那有點沉重的信封。

彷彿是要轉移話題一樣,男子歪頭端詳了一下艾倫身後,突然問:「話說,醫生還是只有一個人生活嗎?」

「唔⋯⋯是啊!」

他一直都是獨居著,這是事實,隨便找個鎮民問都會得到一樣的答案。

「這樣啊,感覺真是寂寞啊,也許剛好可以⋯⋯」突然地,男子碎念了一下,然後,突然轉頭往後喊了一聲:「喂,過來!」

一個小小的身影從角落緩緩走了出來,過大的單薄衣物隨意地套在身上⋯⋯一頭沒有整理的黑色亂髮幾乎蓋住了小孩蒼白的小臉,明顯十分消瘦的臉頰,皮膚也是花花紫紫一塊又一塊。

而手臂跟衣領暴露出的皮膚上,一條又一條明顯的紅腫跟疤痕⋯⋯

艾倫突然覺得四周的空氣都吸不進肺裡,他猛吞了一口水,然後,指著他問:「他的傷⋯⋯?」

男子突然地舉起了雙手,大聲地說:「啊,先聲明這小鬼身上的傷不是我幹的!」

「最近,有個很有錢傢伙出了意外死了,這個人做人挺失敗的,沒有任何人替他處理身後事,反倒是他的財產也一下子就被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自稱親戚的豺狼們給瓜分了⋯⋯總之,我雖然也走了點門路,摸了一些零頭來花花,卻也因此被塞了這個燙手山芋。」男子撫著臉,看起來有點苦惱:「這個小鬼⋯⋯雖然我也可以帶去賣掉吧,但是,這小鬼看起來就不健康,不可能是立即勞動力,簡單來說就是個賠錢貨,普通買家是不會有興趣的。當然,我也可以直接把他就扔在路邊讓他自生自滅⋯⋯」

感覺到醫生的眼神突然銳利了起來,男子聳肩乾笑了一下:「別看我這樣,我也是有些惻隱之心,所以,我才一直帶著這小鬼。只是,接下來我做的生意也不方便帶他在身邊,還正在煩惱著要怎麼處理⋯⋯總之,這小鬼雖然沒辦法做粗重的活兒,一些簡單的事情要使喚也是可以的,醫生這些年來一直獨居應該很寂寞,有個小鬼陪伴您也不錯吧?」

那孩子即使談論的主題是他仍一臉木然,帶著傷的外表讓他看起來就是一尊已經壞掉的布娃娃⋯⋯

艾倫這時突然了解,這個孩子才是男子來此的目的。

再轉身看向男子,他仍一臉掐媚地問:「醫生,您意下如何呢?」

艾倫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很勉強才維持自己的表情平靜:「我當然可以收留他。」

「這樣啊!真是太好了!」一聽見艾倫的回答,男子像是鬆了一口氣,轉身狠狠拍了小孩的肩膀一下:「喂,小鬼,聽見了吧,你就留在這裡。」

小孩晃了晃,那雙小小細細的眼快速地瞥過了艾倫⋯⋯

還來不及解讀小孩的表情,男子湊在艾倫的耳邊細語:「反正,這小鬼之前就是個奴隸,醫生想對他做什麼都可以,不會有人管的。」

還來不及說什麼,男子就退開了一步,然後,朝他招個手:「那就麻煩您了!醫生,後會有期。」

看著男子離開的背影,小孩子仍杵在原地不敢動的樣子。

竟然是⋯⋯奴隸嗎?

實在太過預想之外了⋯⋯

扶著門框,感覺腦袋深處一脹一脹的,艾倫深深地嘆了口氣,開口道:「你進來吧!」

這些日子以來,艾倫也遇過一些面目幾乎長得一樣的人們⋯⋯他幾乎能確定,轉世這種事是存在的。

但是,他並不抱著希望,因為,沒有一個人是記得的。

艾倫承認他的確有幻想過⋯⋯

如果,真的能有一天,能和那個人再次見面⋯⋯

但是,太殘酷了,只有他有記憶。

他極度渴望再見到那人一面,但又不想見。

從來沒想過,會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重逢⋯⋯艾倫感到百味雜陳,用眼角餘光看著那小孩。

小孩子一直四處張望跟著他,小心翼翼地進了診療間。

就像隻小野貓對人警戒心十足,仿佛只要有稍微大聲一點的聲響就會驚嚇得跳窗逃走。

艾倫不由得刻意放輕了動作地,他走到了櫃子前面,正準備打開的時候,他感覺到一陣緊張的氣息,他轉頭望向小孩,緊閉著雙眼,全身僵硬。

⋯⋯這孩子是經歷過什麼啊?

把醫療箱搬了出來,艾倫怕驚擾地輕輕地放在小孩的面前,然後,打開了它。

許久,小孩終於偷偷地張開了眼,然後,驚訝地眨眼看著箱子裡面的瓶瓶罐罐、紗布、繃帶等⋯⋯表情似乎無法相信,箱子裡全是他意料之外的東西。

艾倫熟練地從鐵罐裡夾起了棉花球,然後,從另外的罐子裡倒出了碘酒。

他伸出手掌心,示意要孩子把手給他:「把你的手給我。」

小孩瞪著他,像是看著外星來的生物一樣,艾倫很有耐心,手一直舉在那邊等著。

直到小孩終於怯生生把滿是傷口的手伸了出來,放在他的掌心上。

「這會有點刺⋯⋯忍一下。」

一邊開口安撫著小孩,艾倫一邊開始用沾滿碘酒的棉花擦過幾道看起來才裂開沒多久的傷口。

但是,小孩一動也不動,也沒發出任何聲音。

艾倫拿起了乾淨的紗布,準備要包住才處理好的傷口,小孩突然小聲地問道:「您是我的新主人嗎?」

本來想開口說不是,但是,怕這小孩陷入更大的混亂,艾倫隨口應道:「算是吧!」

許久,小孩又吶吶地問:「主人⋯⋯我以為您要拿鞭子打我⋯⋯您⋯⋯沒有要打我嗎?」

「打你?為什麼?」頓了頓,艾倫才繼續包紮的動作。

許久,小孩才小聲地說:

「因為,以前的主人說⋯⋯他最喜歡聽我的慘叫聲。」

艾倫幾乎差點要把手中的紗布撚碎。

他迅速看了一眼小孩木然的表情,知道現在如果提高了聲音,會嚇到的是眼前這個像小野貓一樣的孩子。

握緊了拳頭,深吸一口氣,他已經不是當年莽莽撞撞的小毛頭了。

該為這件事負責的傢伙已經死了。

雖然,艾倫覺得如果他知道那人的屍體埋在哪,他很願意把它親手拖出來再度狠狠撕碎。

「我不喜歡。」艾倫咬牙切齒地說。

「⋯⋯啊⋯⋯」也許是面目太過猙獰,小孩立刻露出了驚恐的表情。

「⋯⋯慘叫聲。」輕輕握著小孩的手,提醒自己放鬆,艾倫才又重複了一次:「我不喜歡慘叫聲。」

「是⋯⋯是這樣嗎?」小孩眉頭緊皺。

「是的。」再次宣告一次,艾倫把可見的傷口包紮好了後,再把小孩不合身的衣服掀了起來。

肋骨看起來十分明顯,幾乎是皮包骨之外,皮膚的狀況也是慘不忍睹,有幾塊皮膚看起來像是被某種溶劑燒燙過⋯⋯艾倫再度深呼吸,提醒自己要專業,開始對這樣的身體情況下判斷。

有些傷口會明顯會自己癒合,但是,很多陳年的、重複的、沒有照顧好的傷疤,扭曲的凹凸不平已經爬滿了部分的肌膚。

還有幾道新傷,肯定會留下痕跡⋯⋯他無能為力。

艾倫的喉嚨忍不住發出了嘶嘶的聲音。

發現到他露出痛苦的表情,小孩的頭歪了一邊,像是無法理解一樣。

最後,他吐出一口氣,把衣服慎重地放回了原處,然後,看著小孩無措的模樣⋯⋯就像小動物一樣可憐。

艾倫伸出手,揉起了小孩的那頭深色的髮,一邊溫聲問:「名字呢?」

「⋯⋯」小孩聽到這個問題,張大了雙眼,然後,表情一片空白。

「你的名字?」艾倫很有耐心,放慢聲音再問了一次。

小孩搖了搖頭,哆嗦道:「我沒有⋯⋯沒有名字⋯⋯主人說⋯⋯奴隸不配有名字⋯⋯」

「利威爾。」

脫口而出,艾倫出聲後,才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小孩頓時的雙眼也睜大了。

不過,可能是別的理由吧!陌生的音節⋯⋯小孩眨了眨眼。

雖然有一絲絲後悔,但是,看著那小孩幾乎一個模板印出來的小一號臉孔,艾倫立刻再次說道:「以後,你就叫做利威爾。」

「利威爾⋯⋯」

小孩呆呆地再次重複了那幾個音節,然後,看著艾倫嚴肅的臉孔,才乖順地點頭:「我知道了。」

「很好。」艾倫一邊說著,一邊繼續摸著他的頭。

「⋯⋯」對艾倫的動作,剛得到名字的小孩露出非常困惑的表情,那雙眼不時往上偷看著艾倫的臉。

「這樣子做⋯⋯有什麼意思嗎?」完全不習慣這樣的觸摸,利威爾整個人變得非常非常僵硬。

「沒有。」可以感覺到利威爾溫熱的體溫,從手掌跟毛髮間的摩擦中慢慢擴散⋯⋯艾倫淡淡地微笑。

「⋯⋯」小孩面無表情地一直看著他。

突然地,咕的一聲,是從小孩的肚子裡傳來的。

艾倫這時才發現從窗子透過來的陽光已經偏橘黃,時間已經晚了。

「你待著。」艾倫站起身:「我去煮晚飯。」

平時都是煮一個人份,現在要多了張嘴,艾倫自然知道要多煮一些。

但是,實在是難以拿捏份量,瞪著眼前爐子上那一大鍋的馬鈴薯燉肉,艾倫有點懊惱,似乎以兩人份來說還嫌有點多,但是,想到小孩乾扁的臉頰⋯⋯

艾倫立刻毫不客氣地抄起了他最大的碗,盛滿後放在端盤上。

再隨意洗了菜,亂切些堅果,弄了道沙拉,再把麵包烤了一遍,艾倫端起了大盤,走到了餐桌旁。

那個小人兒似乎像小貓一樣,從角落偷偷地探出頭在看他,艾倫不以為意,就把端盤上的菜移到桌上。

然後,從櫥櫃中拿了兩副餐具,整齊地放在桌上。

突然,背後傳來利威爾怯生生的聲音:「⋯⋯還有客人要來嗎?我是不是應該躲起來呢?」

「沒有客人要來。」艾倫搬開了椅子,示意小孩過來坐下:「正好,快過來吃飯。」

瞪著餐桌上仍冒著蒸氣跟香味的菜餚,小孩明顯遲疑了。

艾倫見小孩遲遲沒有動作,才出口問:「怎麼了嗎?」

「⋯⋯不是應該要挨揍,才能吃飯嗎?」小孩低下頭,扭著手:「而且,主人以前只給我喝水跟半塊麵包。」

難怪長得那麼瘦小⋯⋯

那雙手臂,看起來彷彿只要輕輕一折就會斷掉。

「不用挨揍也可以吃。」艾倫直逕繞過了餐桌,坐在對面的椅子上,雙手臂靠在桌上,十指交扣:「你沒開始吃,我也不會吃,你再不過來一起吃,菜就冷了。」

「咦?」小孩訝異地看著他,發現他是認真的,連忙走過來爬上了椅子。

「開動吧!」艾倫宣佈道,可是小孩仍不太敢動的樣子,於是開口問:「味道不好嗎?」

「不是的,很香⋯⋯」小孩抬頭,看起來有點防備地盯著他,完全不敢動眼前的菜餚。

「那麼這些都是你的。」艾倫動手把麵包、燉肉跟沙拉分在小孩面前的盤子裡,忍不住多給了很多,盤子上堆疊起一座小山⋯⋯

利威爾瞪了眼期的小山,完全不敢置信:「全部嗎?」

「嗯。」艾倫再次點頭。

利威爾於是怯生生伸出手,用著僵硬無比的動作使用著刀叉,看起來也沒有特別開心,像機械一樣把食物一口口塞進嘴裡咀嚼。

看起來用得不是很順手,又或者大概是不太對胃口吧,但,有吃就好。

艾倫看小孩開始動了,才開始動自己的刀叉,開始吃食。

雖然吃得異常緩慢,但是,在艾倫沒注意的時候,小孩硬是把碗都清空了。

「⋯⋯第一次不用挨揍也可以吃那麼飽,非常地⋯⋯謝謝您。」

利威爾低垂著頭,聲音很細很小。

艾倫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那頭有點粗糙的黑髮。

果不其然,手掌之下,小孩立刻又僵硬了起來。

但,艾倫不以為意,收拾好完之後,就帶著發呆的小孩一起進了客廳。

他繼續閱讀看到一半的醫書,讓小孩帶著好奇心看著客廳裡的擺設跟櫃子裡滿滿的書本。

很快到了就寢的時刻,艾倫放下了醫書,發現小孩不知道何時已經坐在壁爐前發呆,那顆小腦袋ㄧ晃一晃的像是快睡著了。

抽出懷錶一看,差不多是要去休息的時間了。

他招手把小孩叫來,然後領著他進了一個只有簡單傢俱的小房間。

「你可以睡在這裡。」艾倫指示道。

這個房間本來就是佈置給病況比較嚴重的病人,暫時住下,方便他就近照護,雖然情況並不多見。

利威爾一見到了那個看起來十分乾淨的床鋪,露出驚訝不已的神情:「咦?床⋯⋯可以不用的,我可以睡在地板上的。」

這種已經帶點寒意的深秋,還讓身骨單薄的小孩睡地板真的是⋯⋯

艾倫不想再對那個已經死去的人憤怒。

但是,再順著小孩那彎彎的思緒也不是辦法,艾倫決定直接用命令口氣:「利威爾,你就睡在這裡,現在馬上上床睡覺。」

「是⋯⋯。」小孩不敢違背他,爬上了床鋪,直挺挺地躺著。

「好孩子。」艾倫把被子蓋住了小孩,確定他都有蓋好後,才摸摸他的頭,說道:「晚安。」

「晚安,主人。」利威爾輕聲地回。

艾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房間。

一關上了門,艾倫捂著臉,像是突然力氣都抽走了一樣,他的背沿著門板滑落,直到他坐在地板上⋯⋯

門後,那個小孩⋯⋯他都不會錯認的,那眼那眉就算化成灰,閉上眼睛都能正確無誤地描繪出來。

那是⋯⋯

在昏暗的走廊裡,艾倫緊緊抓著胸口,但是不管抓得再用力,也無法消滅裡面的空蕩。

嘴一邊輕輕地喊著,像是喊著不知道在何處遊蕩的鬼魂⋯⋯

「兵長⋯⋯」

「兵長⋯⋯」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艾倫就開始憎恨做夢。

每次入眠都是暗自祈禱不要有夢。

因為他的夢境永遠都是記憶的重現,而且,都是他最想遺忘的那一部分。

事情總是朝既定的方向發展,讓他心碎的那一幕在他面前展開。

鼻尖充滿了燒焦味,濃煙刺痛了他的眼睛,一切都阻擋了他的前進⋯⋯直到他看見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那個人,在他面前,從高處如同落花一樣墜落。

⋯⋯注定的結局,那幾乎叫人心碎的墜地聲響,即使他的腳步已經騰空飛起,那個身影卻永遠在他的抓取以外,遙不可及。

最後,他那無用的雙腿終於把他帶領到他的心碎之地,把躺在地上的那個人緊緊抱起,懷中的感受到不是平常的溫潤,卻是急速下降的體溫。

利威爾的眼底映出他壓抑著陰鬱的表情,微薄的嘴唇一張,嘴角卻是向上揚,同時滑出一絲鮮紅的血,滴落在泥土裡,長出朵朵盛開的紅花。

美麗的微笑,把艾倫的心臟緊緊地揪著。

不要再笑了⋯⋯吶,這一切都不好笑⋯⋯不要⋯⋯

血已經噎著利威爾的喉嚨,幾乎沒有任何聲音發出,但是那個口型明顯地在說,要活下去喔。

那雙像黑曜石的眼珠失去了光彩的同時,他的懷裡癱軟的身驅告訴了他已經失去了他的重心。

艾倫快要瘋了,要是緊抱可以讓那不停冒出的血止住⋯⋯他願意用力到全身的骨頭都碎裂。

要是淚水可以讓那個人再度張開眼,他願意流盡身體裡的所有水,哭瞎眼也無所謂。

⋯⋯殘酷的現實是⋯⋯即使他變成巨人,也無法修補那已然斷裂的生命線。

他的愛他的一切他最尊敬的那個人在他的懷中永遠沉眠⋯⋯他對命運憤怒地大吼⋯⋯震耳的吼叫聲,即使是幻覺仍讓艾倫張開眼的時候,耳膜似乎還在鼓動。

眼睛異常酸澀⋯⋯他不用看鏡子也知道自己的眼是紅腫的。

他躺在床上,動也不動,腦袋像是麻痺了一樣。

窗外透進的光,越來越強烈。

『要活下去喔。』

眨眨眼,彷彿又聽見那無聲的句子,他試圖把籠罩在鼻頭的酸澀感壓下。

終於他勉力站起身子,搖搖晃晃地走進了浴室梳洗。

那句子像是詛咒,讓艾倫無法任意隨那人而去。

即使他曾經多想放棄全部的一切⋯⋯沒有那個人,這個世界只剩下慘白。

當他以為這樣的折磨終會隨著他的生命終結而畫上句點,命運卻又跟他開了一個殘酷至極的玩笑。

過了一年、兩年、五年、十年⋯⋯當週遭的人一個個漸漸顯露老態,他每日早上見著的鏡中的影像卻沒有絲毫的改變。

他終於跟韓吉敘說了他的不安,當檢查報告出來時,沒多久便直接進了火爐,同時,前團長的下了命令要他離開。

為了保護他的溫柔,他被兵團放逐。

二十年、三十年,時間給了他餘裕到世界的各個角落流浪,看遍阿爾敏曾在書中敘述的各種景色⋯⋯雖然他的右手總想要握住什麼,當他轉頭看,都是空蕩一片。

⋯⋯最後最後,他挨不過思鄉的引力,決定違反團長的命令,偷偷地回到故鄉,路上經過的卻是見到一個又一個認識的人們的墓碑。

他踏上故土的那一天早晨,喪禮的鐘聲響徹了整個城市。

最後一個104期的同期生,已經垂垂老矣的薩莎安詳地在睡夢中去世⋯⋯艾倫只來得及參加葬禮。

他木然地在人群後,看著那抹棺木緩緩地被ㄧ鏟又一鏟的土掩蓋,所有的恩怨都到了六呎之下的泥土。

他所熟悉的世界將他遠遠地拋在後頭,曾在他生命佔有一席之地的人們全部離他遠去。

好長一段時間,他像無根的幽靈一樣在人間遊蕩。

頭髮長了,鬍子長了,衣服髒了破了也不理會。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只記得在河邊的倒影裡看見黑影,然後一雙充滿滄桑的淡金色眼睛。

當他遇見了跟阿爾敏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孩,躺在病榻上,即使一息奄奄仍對衣衫襤褸、如同乞丐的他露出淡淡的微笑。

那一瞬間,他發現自己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跟他的父親選擇一樣的職業,試圖跟死神搏鬥。

即使他不如阿爾敏聰明,但是,他有無窮的時間可以彌補不足⋯⋯看著他的雙手一邊想著,總有一天,他能救活他想要救的人。

他以希波克拉底誓詞宣誓並穿上了白袍⋯⋯雖然不老不死的體質強迫他必須一段時間就搬離,然而,他就一邊研究一邊醫人,一直到了現在這一刻。

他終於又遇見了他最想拯救的對象,他卻隱隱怕自己能力還是不夠。

畢竟孩子的狀況不是很好,對任何一個未察的小症狀都可能引發嚴重的後遺症,恐懼⋯⋯還是隱隱地盤旋著他的心頭。

即使理智告訴自己小利威爾的狀況會好轉,但他彷彿又能感覺到那種懷裡的體溫漸漸流失的⋯⋯

他撫摸著胸口,試圖把恐慌的感受壓下去。

洗漱後,他走出了房間,在走廊的盡頭又看到那小身影,站在窗檯邊,似乎在發愣。

聽到他的腳步聲,小孩縮了一下脖子,回過頭發現是他⋯⋯

「早安,主人。」聲音細小如蚊。

聽到那個稱呼,果然還是覺得刺耳,但是,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跟小孩說明。

艾倫停頓了一下,還是打了聲招呼:「⋯⋯早安。」

然後,當艾倫走過小孩的瞬間,仍能感覺到小孩肢體裡的一抹僵直,彷彿害怕艾倫會出手打他一樣。

艾倫深吸一口氣,已經好幾天了,小孩對他似乎仍然有濃濃的防備,絲毫不相信艾倫對他沒有惡意⋯⋯

再給他一點時間證明吧!艾倫暗暗想,他最近一直準備著相對豐盛的餐點⋯⋯菜色遠比他單獨用餐時用心了好幾倍。

雖然小孩長肉的速度並沒有想像中快⋯⋯但小孩原本乾癟的雙頰已經漸漸地有氣色。

算是小小的成果,艾倫已經感到滿足。

「來換藥吧!」艾倫站在門邊,說道。

「是。」小孩轉過身,乖順地走進了診療間,脫下了上衣。

艾倫坐在了小孩面前,開始熟練地拆繃帶,小心翼翼地清掉傷口裡蓄積的組織液⋯⋯發現那些傷口大部分漸漸癒合,新肉也長了出來。

醜陋的疤痕是仍然會存在,但只要小孩不要再受到任何傷害即可。

艾倫暗暗地發誓著,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在,他不會讓小利威爾受到半絲委屈。

換好了藥,艾倫忍不住伸出手,摸了一下小孩的頭。

手掌一接觸到那頭墨色的髮絲,小孩的身體似乎又僵直了,但是,艾倫不以為意,繼續搔摸著那頭已經漸漸滑順的頭髮。

沒多久,小孩那雙黑色的眼珠子轉了轉,最後終於朝上直直地望著他,眼神裡似乎藏著不安。

但是,在艾倫眼裡,小孩仍然像小動物一樣可愛。

這樣簡單的碰觸,彷彿能把胸口上的重量一點一滴地被帶走了。

也許,艾倫無法抗拒手掌心傳來小小的溫暖,天知道他已經冷了多久⋯⋯請原諒他的自私。

直到艾倫聽到利威爾肚子裡傳來咕嚕聲,他才連忙站起身去張羅已經幾乎快要變成午餐的早點。

飯後,待艾倫收拾完餐具,一出廚房,便見到利威爾那小小的身影,正眺望著窗外景色。

幾乎無聲地走進,艾倫發現利威爾的眼裡似乎帶著渴望,才猛然意識到自從小孩來了,便從未帶他出門。

「利威爾,陪我上街。」艾倫突然地出聲。

利威爾似乎被嚇到,他驚恐地轉身:「咦?」

「陪我上街。」艾倫想大約是沒聽清楚,便又重複了一次。

沒料到,小孩連忙搖頭又擺手,一連說:「主人,可是我沒有什麼用處⋯⋯我可能連扛東西都⋯⋯」

「不要緊,只是透透氣而已。」艾倫有點失笑,但是,小孩仍然死命地搖頭⋯⋯

看來需要一個更強烈的理由,艾倫深呼吸一口,然後,輕拍了小孩的肩頭,試圖一個友善的微笑:

「我需要有個人陪我,利威爾⋯⋯可以嗎?」

看起來似乎還是有點為難的樣子,利威爾最後終究低下了頭:「是。」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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